×

一场教育史上声势浩大又草草落幕的大胆实验一个由二战遗孤们创造的“乌托邦”

一场教育史上声势浩大又草草落幕的大胆实验一个由二战遗孤们创造的“乌托邦”

[ 法 ] 萨米埃尔 · 布雄 马蒂亚斯 · 加尔代 马蒂娜 · 吕沙 著 马雅 陈秋含 译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数以百万计的儿童,无论是孤儿还是被残酷地与父母分离的孩子,都被安置在儿童营地或村庄。这种人道主义援助与教育乌托邦相辅相成——教师、牧师、医生在紧急情况下,受新教育和 自治 思想的启发,建立了儿童团体 小孩共和国 。从意大利到匈牙利,在法国和德国,孩子们变身年轻的工人,他们选举 政府 法院 等 权力机关 ,力图为重建被摧毁的欧洲作出贡献。

1948 年 7 月 5 日至 10 日,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号召下,大约 40 名参会者参加了国际儿童团体联合会大会。会议举办于瑞士东北部地处外阿彭策尔州山区的特罗根。这里既远离战争的硝烟,又位于欧洲的中心,这个小城里有难得的自由。虽然彼时天气恶劣,但是那里的景象一片祥和,没有受到战争的破坏。而在康斯坦茨湖(亦称博登湖)的另一边,和德国交战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此次会议的议题是少年儿童的身心重建。受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影响的儿童数量有数百万之多,他们中有的人失去了双亲或单亲,有的人营养不良、被驱逐出本国或因战争致残;其中还有居无定所和失学的孩子,以及被极权主义的意识形态扭曲了的孩子。

这些儿童团体的领导人和儿童身心重建方面的专家聚集在 完好无损 的瑞士。人道主义组织已经在战区提供了急救服务、衣物、食品、药品,甚至还有学习用品。但是除了物质援助,人们还希望这些受到战争创伤的儿童能受到应有的教育,成为和平世界的未来公民。虽然这些孩子经历了战争悲剧,但是人们希望,他们不但能够原谅旧时代的大人,而且能学会他们前几代人没能取得的东西:与国际社会的公民相互合作、相互理解的意识。

1948 年 7 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特罗根举行的这次会议,也是为了创立 裴斯泰洛齐儿童村 这个乌托邦。这是瑞士理想主义者沃尔特 · 罗伯特 · 科尔蒂在一位包豪斯风格建筑师的帮助下,从零开始搭建的儿童村。它由仿照当地民居风格建造的全新小木屋组成,就像童话故事中的村庄一般,就像《海蒂》这种人气作品里的人物小海蒂生活的地方一样。 裴斯泰洛齐儿童村 坐落在牧场中央,每幢房子都用不同的语言命名,这些名字都是像花儿一样美好的词语,有法语的 蝉 和 鹳 ,意大利语的 匹诺曹 和 心 ,德语的 玩具交响曲 ,希腊语的 阿尔戈英雄 ,还有英语的 踏脚石 ,等等。这里是 小欧洲 ,甚至是 地球村 ——就像记者们那么称呼它的:每一座小屋都保护着被战争改变人生的孩子们,他们来自法国、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希腊,甚至来自曾经的敌国,如德国、奥地利、意大利。简而言之,这里就是联合国的缩影,欧洲各国国旗越过世界的裂痕,在这里一齐飘扬,而所有的孩子都擦干眼泪、手牵着手……

在战后种种问题的困扰下, 小孩共和国 的教育理念得以重新被激活,并解决了这些新开辟的儿童安置点的需求。这一教育理念的灵感来自于新教育运动,特别是受 自治 思想的启发——这种 自治 甚至比 自我管理 更强调儿童的积极和全面参与。孩子们挥舞起铁锹和镐头、锤子和抹刀,耕种土地,建造村庄;他们组建并管理自己的 政府 (无论他们称它为 联合委员会 市政委员会 还是 工会 等);孩子们还有自己的 法院 、 警察部队 、合作社、报纸,甚至他们本 国 专有的货币。此举获得了很多人的支持,并引发了媒体的广泛报道。从 20 世纪 40 年代到 50 年代初,不断有新闻媒体和电影把目光投向这些可能只有 10 岁的 小市长 小法官 小银行家 和 小国民议员 。他们似乎可以彻底改变世界、重塑举手民主。成年人实际上并不存在,或者说,他们主动退出了这些属于儿童的小社会。对整个欧洲来说,在经历毁灭性灾难之后,这似乎是未来希望的信号。

在二战刚结束的大背景下,这种教育构想并不是空穴来风,特罗根的教师们也并非在一张白纸上从零书写 小孩共和国 的故事:在此之前, 小孩共和国 已经拥有一定的历史,在学校内外都有实践,对象主要是往往被认为不好管教,或是有生理缺陷的孩子,不过这些尝试的效果不一。这种教育模式确实可以与 20 世纪初的自由主义联系起来:他们借鉴了保罗 · 罗班创办的 塞皮伊孤儿院 和弗朗西斯科 · 费雷尔的现代派学校。还有一些 儿童村 受社会主义思想启发,例如奥地利的 红隼队 ,虽然它只是昙花一现、坚持了短暂的一个夏天;持续更久的实践是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在巴勒斯坦建立的 儿童村 ,特别是约瑟夫 · 克塞尔记录的 卡法尔—耶拉迪姆儿童村 。还有实行天主教模式的儿童村,如爱尔兰牧师爱德华 · J. 腓纳根神父在内布拉斯加建立的著名的 孤儿乐园 。以其为灵感,诺曼 · 陶罗格导演拍摄了同名电影,演员斯宾塞 · 屈塞扮演主角。还有更偏向新教式的 儿童村 ,如霍默 · 莱恩在英国创建的 小英联邦 ,以及纽约弗里维尔以 不劳不获 为校训的 乔治少年共和国 。东欧国家也有类似的尝试,例如雅努什 · 科扎克为华沙的犹太孤儿建立的 儿童共和国 孤儿之家 、安东 · 马卡连柯在苏联创立的较具专制色彩的类似组织。还有很多其他的实践案例。这种 小孩共和国 的模式其实是对一些教育实验的延续。这些实验开始于 20 世纪 30 年代犹太人遭迫害之后,从那时起,开始有机构接纳德国和奥地利的犹太儿童,再加上西班牙内战中有大量难民儿童涌入法国,这些孩子也被接收,他们中的一些人被送到儿童之家,这些儿童之家的经营模式有 小孩共和国 的影子,比如法国塞纳 – 马恩省的拉盖特城堡或坐落在西班牙加泰罗尼亚海岸上的 教育营地 。

过去,这种模式只是零散的尝试,但是在二战期间,尤其是在战争走向结束的那段时间,欧洲各国出现了大量这样的 儿童村 ,它们接收受战争影响的儿童,并在新教育和 恢复 的旗帜下,用新的教育方式帮助他们重建身心。 恢复 这一表达很好地诠释了这块目前由废墟统治的大陆对重生的渴望。特罗根会议的参与者们分享了经验。这些 迷你共和国 一般的 儿童村 或 儿童城 在诞生之初,由于物质配给的不均衡,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但是考虑到人们对教育的投入和有时堪称高涨到窒息的乐观情绪,这些物质上的困难也就不值一提了。在法国、瑞士、意大利、匈牙利和比利时,人们不谋而合地建立起 小孩共和国 ,尽管创立者们互相分享教育理念,但他们的方向既大同小异,也各有特点,这一点从 儿童村 多样化的称谓中也可见一斑:在瑞士有 特罗根国际儿童村 ,在法国有位于伊泽尔的 老磨坊小孩共和国 ,还有位于巴黎近郊法兰西岛大区的 小校村 ,位于上萨瓦省普令基的 西班牙儿童之家 ,以及布达佩斯附近的高迪奥波利斯,或称 儿童之城 ;还有布鲁塞尔附近的 欢乐之城 ,在意大利则有 儿童村 、 儿童花园 、 小孩共和国 和 学校 ……

1948 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决定将精英们聚集在特罗根时,的确是为了推广自治的教育模式,其推出的评论刊物《释能》第一期就聚焦特罗根的教育实验。该期封面以红色为背景,上面印着一个头戴毡帽的年幼少年的半身照片,封面上只印着一行标注: 他自治。 封底告诉我们,这个男孩叫巴尔图米乌,10 岁, 老磨坊小孩共和国 的 市民同胞们 叫他 夏洛特 ,还说他: 没有胡须、没有拐杖和鞋子,只戴了一个小沿帽……长得像是查理 · 卓别林的替身。 正如期刊中的社论所说,是时候告别战争伤亡的 轰动新闻 了,即有关 残骸、破坏、毁灭和废墟,饥饿,需求不足、营养不良和饥荒,疾病、传染病、瘟疫和死亡 的种种,并由此建立起人道主义团结,迎接即将到来的 和平时代,它将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重建计划注入新的动力 。新成立的机构会担起像乐队指挥一样的角色,为教育重建事业巩固社会关系网,寻找和发放资金补贴,介绍有前景的教育实验案例,并寻求组织一次新的改革运动。

本书围绕 1948 年的特罗根会议,按照时间顺序展开,分 3 个阶段进行叙述。第一阶段是 1948 年特罗根会议之前,一些示范性的教育成就将成为后来 国际儿童团体联合会 的支柱,这个组织将使各个国际儿童机构联系在一起。第二阶段是会议期间,重新定义新教育模式的问题引发了激烈的讨论。最后一部分讲的是特罗根会议的影响,直至 20 世纪 50 年代中期。 小孩共和国 被遗忘在历史的长河前,就已经步入衰落。

文:萨米埃尔 · 布雄 马蒂亚斯 · 加尔代 马蒂娜 · 吕沙 编辑:金久超 责任编辑:朱自奋

Post Comment